南极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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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04 21:52:00 
 关于阿基的一切  

      似乎还没有到说阅人无数的资格,但也多多少少经历过那么一些人。总是觉得,有些人,刻意记住到最终还是逐渐忘却;有些人,偶尔想起却总是在心中,像是那淡淡的几抹茉莉花香,清浅漂浮在空气中,纵是稍微掠过鼻喉,便能立刻察觉出来。这样的人,甚至只是一面之交,仅仅几句话语或者几瞥眼神的交错,谁又能想到,从此便在心里如种子跌落在某个角落的泥土里,默默发芽。

      那么,阿基也是这样的人吧!

      到今天,我都觉得能和阿基认识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奇迹吧,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在遥远的地方其实是有交点的。但这也就是生活吧,某个拐点的不可预知,平直走向下深藏不见的暗涌,也因为这些才让自己在琐碎生活中偶尔停步下来,去静静想一想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耗尽心思去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那,依旧还是高中的事情,在那个波澜不惊,只有三条主干道架构起人们你来我往的小县城。

      现在想起来,存储在我记忆中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在那里发生的。破败锈蚀的道路护栏、老旧不语的灰色房子、倒闭荒废而仅剩下几根柱子支撑的厂房、开着摩的招揽生意的中年男人、发往下面各个乡镇的小班车...,所有这一切只不过是中国内陆省份大多数闭塞小城市的共同缩影。但就是这样一个比外面世界慢半拍的地方,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却几乎就是整个世界。那些言语欢笑,那些寂寞懵懂,那些如流水般走过的日子,就好比串接在暗红细绳上的玻璃珠子,泛着沉淀温婉的光芒。

      那时依旧还是不懂事,却要装作对一切世俗规则烂熟于心的样子,唯恐让别人看出内心深处的脆弱与茫然,于是对于固守的圈子会有一种想要去突破的冲动。

      记得那是陪好同学去他家拿什么东西,完了之后不想回到那个无比厌倦的学校。同学说:那我们出去玩玩吧。于是跟着他去了县城唯一一家的旱冰场。旱冰场位于电影院的上面,在那个娱乐不多网络也尚未风行的年代里,那里便成了当地无业小青年发泄多余精力的不多场所,也因此里面三天两头的聚众闹事是家常便饭。

      沿着昏暗楼梯上去,还未进门,便听见从里面传出震耳欲聋节奏劲爆的声响。心里不免惴惴,到底是第一次来这样声名不佳的场所,想到同学在身边,便无所谓地跟进去了。

       入内,巨大的音乐让整个人瞬间找不到方向,世界只剩下喧嚣,关于未来,关于理想,统统扯淡。场地中央围起来的便是旱冰场,一众青年男女在池中尽情欢娱,表面上尖声锐笑,暗地里欲说还休,趁着肢体的“无意”碰触表达着彼此的暧昧。头顶无休止转动的巨大彩球灯炫出耀眼四射的光柱,打在一张张笑得忘形的脸上,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同学走过去和熟识的那群人热络地招呼。他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嘴巴犹豫会说话,因此和哪一道上的人关系都不错,人家都掏心窝肺地不把他当外人。我站在他身后,简单跟他们招呼了一下。对于那群人,我其实也不陌生,他们中大部分人是我们学校文科班的学生。在我们那地方,文科生是一个隐晦的贬义词,因为只有成绩实在糟糕才会选择文科,他们班上的老师除了抓那么几个还有希望的人,绝大部分都放羊了。没了人管便轻易地和社会上小混混勾搭起来,如此也就在心里对这样的人无意识的些许轻视。

      他们拉我们也一块儿进池子玩,我不会滑,心里又隐约对这一切有些抗拒,于是作罢,一个人坐在旁边喝着饮料,远远看着同学,不久便也无聊。环视四周。入口左侧,一个当作吧台的长长柜台后,看场子的年轻小妹紧盯着面前的电视机,无暇其他,嘴里不停歇地磕着瓜子,不时飞快地侧头将吃剩的瓜子壳吐到身边的摊开的报纸上,力道精准而又一气呵成。电视里放的是一部香港搞笑片,尽管声音被音响声掩埋,下面的字幕却不影响弄清里面讲的是什么。年轻小妹显然陷入其中,不时因为某段剧情笑的忘乎所以。一个人甚感无趣,眼神也瞟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看起来。

      看到一半的时候用余光瞥见一个人朝我走来,一屁股坐在我的旁边,拿起一瓶矿泉水,仰头猛灌,然后缓了缓不平的气息,转头问我:“怎么不过去玩”?一种很熟悉的口吻。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觉得一丝莫名的奇怪,未说出口,只是淡淡回答他:“不会,里面也太吵了”。“哦,没关系,我教你啊!”,依旧还是那副口吻。见我坚持,他也作罢,两个人就那样尴尬坐在那里,任凭灯光不断地扫过脸上。最后还是他打破沉默,谈起一些常聊的话题,两个人就那样说着,如白开水一样平淡,如此这样也还是陆陆续续知道他家住的离我同学家不远;亦是在我们邻班的文科班;还有他的那帮兄弟,还说,对我有印象,其实,我也见过他的。两个人各在隔壁班,低头不见抬头见,即使不熟悉,到底还是能常碰到的。最后同学那帮人都玩累了,也估摸着该回学校了,我们很多人都是同一个学校,于是一起回去。去我的教室要经过他的教室,进去一刹那,他拍拍我的肩膀有点痞气地笑着说:“我叫阿基,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笑笑,告诉了他,也进了教室。

      就这样。和阿基算是认识了。课间休息时看见了会一起聊聊,路上遇见了互相招呼,也仅此而已。

      但在心里,对于阿基和他们那群人,慢慢摒除了之前的看法。觉得他们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喜欢无事生非或者无所事事地到处游荡,只不过处在这么一个某种意义上被遗弃的角色,某些出位的事情也是难免。或者说,他们只不过是想用另外的一种方式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也于是,从不同渠道,听到他不知道原因在校外的小饭馆和别人杠起来;晚上翻出围墙去通宵而恰好被老师揪住,又或者为追求某个女生而做出了些不大却足以轰动学校的举动等等之类的事情。学校公告栏里,也见过一次对他们的处分,只是很快便被他们撕掉。见到他,依旧还是那副痞痞的样子,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脸的玩世不恭。

      高考前一次月考完后的周末,晚上偷偷地和同学约着去吃炒冰,这是那个南方小城人们夏天消暑的习惯。一到晚上,沿街的各大排档一口煤球炉,几张桌子和椅子,便拉开了架势。那时不像现在,人们更愿意选择出去走走,一家人或者几个亲密好友,人手一份炒冰,还有必不可少的现炒麻辣螺蛳以及其他几个时鲜小菜,啤酒也是不能少的,围坐一起,在桔黄灯光漫散的夜色里,这便是当时对生活的最大期盼。

      吃着的时候看到阿基几个人晃悠过来,于是招呼一起坐下。仍是讲那些所谓“江湖”上的事情,不过是谁惹了谁,谁又不够义气,他们说的唾沫横飞,大有义愤填膺之势,以至于旁边的人频频侧目,这样聊到夜深直到排档打烊。这个时候学校是回不去了,而同学家就在附近,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开过去。

      或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又或者是天气燥热,始终睡不着,辗转反侧。大家都挤着睡在一起,阿基就在我旁边,听到我的不眠轻轻问道:“睡不着吗?”“出去走走吧,我也睡不着”,他接着说。于是两个人轻手轻脚穿衣起身。

      凌晨的街道,不见一物,只有几盏路灯还在坚守着对黑暗的默默抗争。阿基掏出烟,递我一根,然后又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算上哪里的大学?”,他递给我火,作势要给我点烟。
      “还真不知道,你呢?”,我脱口而出,就觉得似乎不该这样说。
      “大学太遥远了”,看着吐出的烟圈,阿基慢慢说道。
      我有些后悔这样问他,阿基觉察到了,笑着安慰说:“没事,我真是这样想呢!”他又问起我月考考得如何。到底不同的生活圈子,聊着聊着也就无话,一路静走。连烟丝细细燃烧的声音也听的见,长长的夜。
      “其实我挺羡慕你们这样”,阿基直视前面仿佛无限远的地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转过头盯着他。
      读出我眼中的诧异,阿基轻笑着,吸了口烟,轻声说:“其实这样的日子挺无聊的,天天这样混着,可我这人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想好好读也读不进去,连我爸妈都对我死心了”,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脚在地上胡乱地踢着,尽管地上并没有什么。我以为他不会在乎这些东西,谈论学习之于他是很忌讳的事情,却没有想到他只是不曾表现出来而已,那深藏于无所谓外表下隐忍而敏感的一面。

      那夜和阿基谈了很久,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在讲,讲他想退出那个圈子却总是身不由己,讲他有时想好好学习却总是遭到老师的讥讽,还有他那些势力的亲戚们...。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听他讲过,也不相信这些话是从他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嘴里出来的。我看着他表情生动的脸,觉得像才认识他一样,心里又隐隐的感动于他对我讲这些。两个人在只剩下梧桐叶蜂拥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荡,抽了整整一包烟,神色枯槁。直到看见环卫工人开始工作,才返回去睡觉。

      那一番长谈之后,和阿基的关系就突然亲密起来。路上远远看见,他便做出张牙舞爪之势奔将过来,一番玩笑,或者,经常约着一起去吃饭。同学也奇怪,问我:“你不是不喜欢和他们混在一起吗?”,“阿基和他们不一样”,我的理由好像风中芦苇一样轻易被吹倒,这却是在内心我所坚持认为的。

      离高考没有多久的时候,阿基突然就消失了。。那时我正为高考焦头烂额,等到意识到此时,才觉察很久不见阿基。问同学,他也不清楚,他那伙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个人仿佛眨眼间就凭空蒸发,来不及说一句道别的话。当时想着阿基是不是不想参加高考,跑到什么地方去玩了,考试完了应该会回来吧,我这样安慰自己,转而继续备战高考。

      不曾想到,自此就再也没有见过阿基。

      直到很久以后,我在大学忘乎所以的时候,才断断续续从同学那里听到关于阿基的一些片段,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得到的是:当年小城里两个帮派闹起来,他也参加了,结果刚好碰上全国严打,于是他跟着几个人逃亡了广东,几个月后事情平息下来后,他家里找了点关系,把他送到一个遥远的省份当兵去了。这之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

      有时会努力见到阿基的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大脑中总是空白一片。这个人在某段时间离我很近,然后又刹那消失,让人觉得仿佛就像一场梦。那些事情,不过是梦中臆想的起起落落,而他,亦只是我抽离于生活之外凭空捏造出来的江湖游侠。只是我清楚地知道,从此以后他之于我,真的就是一场遥远的梦了。

      见过不同的人,遇到很多的事,渐渐也就把阿基淡忘。偶尔,走在大街上听到身边的叫着一个类似他名字的人,或者见到和他长相相似的人,心会隐隐一动,便想起阿基,然后会在心里轻轻问候:“最近还好吗?阿基!”

 

      后记:这篇文字断断续续写了很久,其间遇到一个很诡异的事情:遇见同在南京的高中同学,他告诉我,他在南京买了一个二手黑莓手机,有次无事拿着玩耍,发现里面存着一篇小说,一看大为惊讶,写的竟然是我们那个小县城的黑社会帮派的事情,就是阿基那群人,甚至连很多人名和地名也没有改。听他这样说我也上网看了看,果然如此,然后查了查作者,就是当年在我们县城工作的一个基层警察。当下唏嘘不已,我们当年身边的事情,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再现。
             看来,生活就是故事一场!
      (注:那篇小说的名字叫《侧身警界》,感兴趣可以去看看http://www.readnovel.com/message/view/125048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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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26 05:15:00 
 小情歌  

       

    醒来的时候,模糊中摸到手机,开机看了一下时间:4:50。看了一下窗外,这个城市,已经苏醒,只是还是安静。

    六月的早晨,仍是凉意袭身,抓过一个靠枕半靠着,看着自己的裸体,好一会儿,一片茫然。于是再也睡不着,翻身下床。室友被惊醒,迷蒙地问我几点,待我告诉后又沉沉睡去,清晨那清冷的空气隐隐浮动。

    黑色的巨大窗帘,半搭在椅子上的衣物,反射着微光的电脑屏幕,地上凌乱摆放的几双拖鞋,彼此相视,沉默不语。

    来回不安地在寝室走来走去,心中仿佛被某种事情纠缠,在心房没有方向的冲撞。失魂地无意识打开曾经放烟的抽屉,刹那间有吸烟的冲动,可是在某次没有节制的放纵后就突然戒除,不再碰触。

    开了电脑,依旧无所事事,不知道要干什么。看网络电视,央视新闻频道,正播报五点档的新闻,没有听进去什么,只是想找个声音陪伴。

    然后翻看着存放着音乐的文件夹。很久没有整理了,不知不觉的已经占据几个G的空间。很多歌很久没有听过,但每一首都有着某个时期的一段心情,对应着某些人微笑的脸。不知道这样一直下去,他们会不会像某种无限繁殖的病原体一样盘踞整个硬盘。

    重新听着苏打绿的《小情歌》,突然,就泪流满面。

    我告诉自己,我不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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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22 21:45:00 
 那时的雨  

      雨滴

     这些天断断续续地下了很多的雨,一切湿漉漉的,似乎连空气也可以拧出水来。饶是这样,还是显得闷热,脸上一层被包裹的粘粘感觉,便恨不得身边随时准备有一盆凉凉的清水,不舒服了便用手捧把水洗脸,那该是多么的惬意。或许,也就是这样才叫江南的六月天吧。

     雨下的密集,外面不见有一个人影。大家都窝在寝室,却似乎无所事事,每个人的心里都透露出些许莫名的兴奋。不知是谁提议说,干脆我们打牌吧,即刻得到大家的赞同。当下就拿出了牌,摆好了牌桌,开着电视,边看边打。打到起兴,愈嫌闷热,便不顾形象了,都把衣服扒的只剩下贴身短裤,盘腿坐着或斜倚着大椅子的扶手等等不雅的姿势,只管舒服便好,然后为某个人出牌慢抑或是出错了牌闹的不可开交。平时安静的宿舍此刻显得喧嚣却又温暖,在每个人的心里软软地轻抚了一下。突然就想起大学时很少有电脑,人数够便拨开桌上的杂物随时开打,旁边放着瓜子或者盐水煮毛豆,通常能玩到了饭点也顾不及,于是干脆在玩爽后八个人一起浩浩荡荡地奔赴校外的小店。等到每次寝室大扫除的时候,总是能在角落里床底下扫出很多牌,也无怪乎经常有打牌时打着打着就少了张牌,当初找半天找不到,现如今却沾染上臭袜子的味道或某种质地坚硬暧昧不明的毛发。

     在寝室坐着的时候,看着窗外仍在下着的雨,室友突然对我说:其实我还蛮喜欢这样的天气!问为什么,他说因为这样的天气在家里不用干活。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的想法是这样,而且理由还是如此相同。和他一样,我也是来自农村,也只有农村的小孩才有这样的想法吧。只要天气不是很糟糕,父母便会出去忙活,甚至只是出去到田间地头看看。有次我问母亲:又不是每次出去都有活干,那也用不着天天都得出去吧?母亲对我说:没事出去走走看看地里的庄稼也心安啊,再说有哪个种田的会一天到晚地呆在家里,对于种田的人来说,总是有事给你忙的。多年以后,我还一直记得母亲对我说的这番话以及她当时的神态。的确,在农村,若是某户人家大白天的还在家呆着,定然要遭到旁人的说道和轻视,懒惰在他们看来是最大的耻辱。他们秉持着一种最朴素的想法:只要不缺不残,靠着自己一双手,努力去做就有好结果。

     也因此,只有在大雨天的时候,父母才会呆在家中。孩童的心思,总是隐秘而敏感的,作为一个孩子,心里到底还是希望可以粘在父母身边。只是身在农村,深知这是不现实的,父母一天在外,到晚上那还有什么心思去和孩子腻歪,况且都是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想到也只有在大雨天才可以一整天呆在父母身边,小小的心里便期盼着能下一场倾盆的大雨,最好可以不用停止,现在想来,这个想法是如此的乖张。

     纵是在家,父母也是闲不下来,不过这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父亲会修一修那些坏了或者松动平时又没有时间修的家什,而母亲总会搬个凳子,拿着线坨筐缝补那些脱了线的衣裤。那个线坨筐,总是让我觉得很神秘,因为有次母亲从里面随手摸出一个银色的圆币,告诉我这就是以前人们用的银元,现在人们都当压箱底的宝贝存着,于是很好奇地拿过来看看,很沉重的感觉,想像着以前人们出去买东西要带着这玩意真是一件麻烦事。因为记得说把银元放在嘴里咬咬然后放到耳边会听到一阵声响,当下我也这样试了试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甚觉的无趣觉得这东西还不如给我一块糖果实际点。母亲还告诉我说:当时她还是姑娘的时候,是和她的奶奶一起睡,发现床头的一个大梳妆盒里全是银元和戒指耳环什么的,我就好奇问她,那你干嘛不偷一些带到咱家来啊?母亲听我这样一说,不禁笑起来,接过我的话玩笑地说:是啊,那时不懂事啊,哎...,还做出一副很惋惜的样子。后来一个人闲来无事,我从那个线头筐里又陆陆续续翻出几卷用橡皮筋箍着的80年代的国库券以及一些怪异看起来像是某种信物的东西,只是长大后,再也没有兴趣去翻那些东西,却始终觉得其中仿佛埋藏着一个久远的年代,无法靠近却又让人如此亲近。

     大多数时候,父亲工作的时候总是不言不语,专注于手中的活。我在旁边看的话,倘若他心情不错,便会一边哼着他们那个年代的样板戏一边和我玩笑,然后问我他手中的活为什么要这样干,而不用其他的方式,不等我回答,他就告诉我这样做的原因,或许是更省力,或许是修好的东西更结实,总是让当时的我很信服,觉得父亲无所不能。

     我时而跑来父亲这里看看,时而又到母亲那儿玩玩。母亲一般是靠着大门口坐着,因为那光线比较好,旁边的地上就放着那个线头筐,手上银针飞舞,时而拿着针往头皮上擦擦,到现在我也不明白这个动作有什么作用;时而看看外面下雨阴沉着的天,然后和父亲慢慢商量着那些农活因为这场大雨该如何重新安排。大门口,放着一个很大的澡盆子,。在多雨的南方,人们会在门的上方修一个小门檐来防止雨水飞入屋内,于是从门檐上落下来的雨水渐渐就把大澡盆子装满,这盆子水刚好可以拿来洗衣服的,洗好了,又扔在里面让它滴满,等雨停了,衣服也就清洗干净了。而我也总是喜欢跑到门口,伸出手让雨滴在手心,然后碎碎溅开到手臂上和脸上,母亲在一边轻声呵斥,而我总是很着迷于此,任凭雨水最后溅湿了全身。

     也只有在大雨天,不同于以往忙得吃饭也没个准点。母亲会早早地开始做晚饭。似乎各家都是这样的,因为雨的原因,空气比较重,从各家出来的炊烟低低的沉压在村庄的上空,只觉得生活真实而生动地呈现。雨水中的泥土气息混杂着炊烟的烟火味道,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吃饭的画面,两者之间划了一个等于号印刻在脑海的深处。

     多年以后,一遇到这样的雨天,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母亲端坐在门口的样子,想起父亲那专注的神态,想起一家人难得的这么准点吃晚饭以及白色气雾氤氲盘旋在村庄上空的梦幻感觉,那是这一生最为温馨的时刻,即使我走的再远,懂得再多。很多次心里难受无处诉说时,想起这些,心里总是觉得某种东西在升腾,慢慢沉淀,慢慢宁静。

     只是如今城市的雨,仿佛如城市本身一般充满戾气,狂妄而尖锐,来得及也去的快,可以让城市瞬间淹没,亦可以让城市苦苦等待而迟迟不见。全然不见当年那般狂野却不失内秀,婉转却不失大方,让人丝丝眷恋。是不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太注重结果而忘记过程,而让人无法招架,以至于连那从天而降,只有短短几分钟的短暂一生,也想刻意变得太过做作的轰轰烈烈。

     关于过去的记忆,已经一遍遍被逐渐清洗。那么,到哪里去看,那曾经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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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13 22:59:00 
 道路 城市  

      梧桐路

      最近因为某些原因要在仙林和江宁之间频繁往来,早上六点半经由机场高速到达市区,再选择沪宁高速前往仙林,傍晚的时候原路返回,如一个循规蹈矩的小小上班族。

      于是在早晚加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搬运大军中,混迹于滚滚的车流,感觉自己就是这个城市的一员。看着那些光鲜的、风尘仆仆的、尊贵的、卑微的各异车子在同一条道路上为着不同的生活目的前行,吐着沉重抑或是欢快的气息,然后在某个路口扬镳,不会知道是否还会有下一刻的偶遇。但到底,他们还是在这个城市里流动,或许,某个红绿灯,某棵街边的法国梧桐他们都经过,只是在不同的时间。

      觉得城市是一个不可言语的巨大怪物,浑身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却又让人生厌的魔力,想远离,却总是深陷其中无法和它脱离干系。在每一个惺忪的早晨推搡着还未清醒的人们奔赴那一个个不变的地点。乘过很多次的早班车,似乎都是不好的印象。出城的道路,总是很糟糕的路况,长长的车龙,在尖锐不断的车鸣声中显得愈发的烦躁不安,久久也不见有丝毫的动弹。偶尔几次碰上大雾锁城,便彻底断了心中原有的计划,在车上沉沉睡去。电台主持人似乎都很兴奋,忙不迭地现场连线各个路口的记者播报那一处的路况,一幅很新闻的样子,可谁都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这有什么用?等到傍晚,又继续重复这样的过程,只不过是进城而已,好比说将顽皮的小孩子丢了一地的玩具重新归置好,透露着游戏的意味。华灯初上的时候,每个人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带来些许慰藉的地方,又觉得那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情。

      城市越来越巨大,也越来越如困兽一般。无数的道路在一个晚上之间出现在人们的面前;眩晕的高架桥横跨在视野的上空,已经分不清是如何的走向;盛产暧昧与小资的地铁逐渐扩张着城市的脉络,显示出咄咄逼人不由分说的一面。换来的只是更无头绪的乱麻,彻底的死循环。以为可以更快拉近抵达彼此的时间,到最后却发现我们把太多的时间花在了那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路上,以至差点忘记如何走到彼此的面前。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去谋划下一次的约定,不需要再去期许下次的见面,到底是拉近距离还是在心里渐渐不在乎而最终疏远。用钢筋水泥构架出来的关系,你说,有几分的温暖?

      或许,城市不是用来寻找温暖的地方!

 

      由及:在仙林的时候,突然想到,夏同学住的尧化门离的也是不远,那么他家就在附近?只是仿佛突然了不见了他的消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想来过的好便好吧,我们不是都希望大家都过得好一点吗?

标签:道路 城市 从成都到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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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01 23:09:00 
 栈道.海  
      栈道

     这条十二海里的栈道 通向的是一个海中间的岛屿

     栈道一侧内海泊着各色老旧的船只 桅杆长长短短地伸向天空

     外海 一片迷茫

     潮水一遍遍拍击着心房 想要倾诉 迫不及待地达意

     却已经忘记说什么

     沉默 也显得不堪一击

     那么让它再继续吧

     这些 不知你是否都知道

     哪一天 陪我再去看看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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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吹到这里的第 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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